雪域的孩子

作者:王京弟发布时间:2024-04-02 来源:西藏日报

  印象中的西藏是个神秘的地方,直指青天的雪山,宽广如海的湖泊,燃烧似火的落日,浩瀚无垠的星空,令人向往,又心存敬畏。2016年7月,作为中组部第二批医疗组团式援藏干部,我来到西藏自治区人民医院开始为期一年的工作。渐渐习惯了缺氧的感觉,慢慢融入了高原的生活。宗角禄康公园越冬的水鸟,八廓街煨桑的烟雾,羊卓雍措碧蓝的湖水,扎西半岛相依万年的巨石……无不成为一张张记忆的卡片,最令人难忘的,还是那些偶然相逢的孩子们。

  色珍是一名不到两岁的藏族女孩儿,来自拉萨堆龙德庆区,体检时发现左侧胸腔内有一个直径5cm的肿物,辗转数家医院就诊,因为年龄小、手术有风险,最终来到了自治区人民医院胸外科住院治疗。她的头发剪得很短,仿佛男孩子一样,眼睛黑亮黑亮的,略显拘谨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。父母不在身边,只有奶奶陪着她,没有太多的玩具,一个塑料手机不离左右,有时也会推着一个小凳子在屋里转来转去自得其乐。每次查房来到她的床边,她都会对我们露出甜甜的笑容,熟悉了之后,更会让我抱起来,抓住我的胸卡左右端详。不知为什么,每当看到她,我就会想起自己3岁的女儿,同样的笑容,天真无邪。

  同麻醉科和儿科的医生进行了会诊讨论,对小儿全身麻醉和围术期用药进行了充分的准备,又和科里的同事一起就手术流程进行了预演,对可能出现的情况做了应对预案。备血、谈话、签字…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进行着。我特意去买了一只可爱的维尼熊,准备用来安慰术后的色珍。小熊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,穿着红色的上衣,张开双臂微笑地看着我,都准备好了。

  手术当日,麻醉插管很顺利。由于色珍的肋间隙很窄,普通的成人胸腔镜无法经肋间操作,我们在胸腔镜辅助下,经胸部小切口完整切除了肿瘤,包膜完整,病理检查证实是良性的脂肪瘤。为了减小瘢痕,小魏医生仔细地做了伤口的皮内缝合,手术时间持续40分钟。术后第一天,色珍和维尼熊一起躺在病床上,她紧紧地抓住小熊的手。为了减轻疼痛,我们在当天下午拔除了胸腔引流管,色珍可以抱着小熊下地了。有人问她小熊是从哪里来的,她歪着头想想,说是波拉(藏语爷爷的意思)送的,虽然自我感觉没有那么老,但不由心中柔软,牵着她的小手在病房里慢慢地走着,且行且珍惜。术后恢复的过程很顺利,到周末的时候,色珍出院了。那天我不在病房,同事发微信告诉我,色珍的家人给我们送来一大束鲜花,照片里的花朵的确漂亮。放下手机,窗外阳光正好,拉萨的天空湛蓝,白云变幻,似曾相识,有点想女儿了。

  秋天的时候去山南市桑日县的乡村小学义诊,大多数学生因为家住得很远而选择住校,当区外同龄的孩子还在父母怀抱中撒娇的时候,他们已经开始了集体生活,没有时尚的衣服,没有新潮的玩具,面颊上挂着一抹高原红,双手的皮肤粗糙皲裂,但眼神却是无比的明亮清澈,带着好奇和羞涩打量着外来的陌生人。为他们做了初步的体检,分发了携带的药品,和老师交代了注意事项,孩子们小心地收好药盒,仿佛一件珍贵的礼物。初冬时节去昌都市边坝县调研,刚下过第一场雪,蜿蜒的公路把远近的村庄串联起来,傍晚时分,放学的孩子三五成群地排着队沿着公路回家,阳光照在收割之后的田野上,照在高大的青稞架上,也照在孩子们的小黄帽上。当我们的车辆经过时,他们在路边停下脚步敬礼,司机减速鸣笛回应,我也忍不住探出窗外朝他们挥手,小小的身影一瞬即逝,不由感叹相遇无常。

  离开西藏已经6年了,萍水相逢,尽是他乡之客,曾经遇见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了吧,彼此的人生轨迹如同两条交汇的直线,交点之后,渐行渐远。他们的笑容,成为永远的记忆,不是所有人都曾来过这里,但从来没有人来过后忘记这里。

  (作者系中组部第二批医疗组团式援藏干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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